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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姑娘》,58秒是59秒的往事

2014年09月25日 杂记, 音乐 暂无评论 阅读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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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集伟/文

前些日子,在“知乎”上看见王三表在那儿答客问。知友问:“如何看待坚持婚前无性行为的想法”;王三表答:“有个叫王朔的人这么说过:‘就像守老山阵地,守得住光荣,守不住也光荣’”……不知怎么,王朔名言的这番错位式引用、吐槽式翻新,让我想起崔健那首《花房姑娘》,有点莫名。

小三年前,压缩词“普文二”很流行过小一阵儿,可近一年多,已很少有人再说它,用到也更少,死了?据我观察,也还没。除非哪天官媒发神经,忽然频繁使用,普二文,普文二……那年,“给力”一词才上一次头条、一次春晚,立马死翘翘。现如今,“给字辈”里当红的已改朝换代,变成“给你妹!”

虽已降至二线头一线尾,可说到“普文二”,还是有人知道的,不就是普通青年、文艺青年、二B青年之压缩嘛,跟将“高端大气上档次”缩成“高大上”走得是一个路子。且不说“词在阵地在”,就算有一天词被雪藏被遗忘,“普文二”也仍是概括不同思维类型的便捷路径之一:“普通青年吟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文艺青年吟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二逼青年吟诗:大海啊!全是水!马儿啊!四条腿!美女啊!你说你多美——鼻子下面居然长着嘴”——这个有关“普文二”的段子虽足够腹黑,可它精简道出个字特色:普青稳平常,文青跩端酸,二青愣直萌,各有各的词库,各有各的情怀……扯远了。

回到《花房姑娘》,我发现,在一直被贴有“摇滚教父”标签的崔健作品里,其实很有一部分真心也不摇不滚,《花房姑娘》算是个代表。细品《花房姑娘》歌词,里面的情境,画面,情节,大部分人都不难感同身受,可在这位摇滚教父级老愤青诸多音乐作品里,《花房姑娘》真心不愤青,反是异常文青。

《花房姑娘》歌词有三段。第一段写“我”与“姑娘”偶遇,第二段写“我”与“姑娘”走近,第三段写“我”面对“姑娘”时去留选择的犹豫……简单说,前两段描述偶遇后的怦然心动、情不自禁、互生情愫,将“一见钟情”拆碎了细细品,而最后一段则是写是“离开”还是“留下”的反反复复,一言以蔽之曰:纠结。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就要走在老路上,/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 噢……姑娘!”……从演唱角度看,这个收尾副歌部分,前面铺垫出的温煦、温存、温暖忽变为嚎吼摇、粗粝摇,复沓回环,以示强调,似乎那个爱恋中的小心脏忽然撕裂,而这个被放大、被强化的“纠结”虽未给出最终选择,可无论如何选择,都会有个影子王朔站在一旁说出那句老老实实的风凉话:为了“走老路”而离开,光荣!为了“嗅迷香”而留下,一样光荣!

在构建自己的传播学框架时,美国学者爱德华·霍尔创建了“高语境”与“低语境”概念,这组概念也被有些译者译为“强语境”与“弱语境”。霍尔教授所谓高语境(强语境),是指那些对语境依赖程度较高的语文,而低语境(弱语境)则与之相反。这种将语言研习置放于传播学语境的构建思路,是一大创见——它隐含的意思是,在人际交往和信息传播过程中,语文类型、属性乃至文化基因至关重要。

在霍尔教授看来,高语境(强语境)语文的主要代表一是中文,一是日文——在这类以“高语境”为特点的传播过程里,语文的绝大部分信息藏匿于语境之中,或高度依附于语境,或润物无声,内化为语文使用者自身,却很少清晰呈现于信息编码浮面。由此,中文或日文这类高语境语文渐次形成一种高语境文化——一种以委婉含蓄为主体的修辞惯性——说话蜻蜓点水,行文旁敲侧击,传播点到即止。

刁得一:适才听得司令讲,阿庆嫂真是不寻常。我佩服你沉着机灵有胆量,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枪。若无有抗日救国的好思想,焉能够舍己救人不慌张。

阿庆嫂:参谋长休要谬夸奖,舍己救人不敢当。开茶馆,盼兴望,江湖意气是第一桩。司令常来又常往,我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是司令的洪福广,方能遇难又逞祥。

刁得一:新四军久在沙家浜,这棵大树有荫凉。你与他们常来往,想必是安排照应更周祥。

阿庆嫂: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得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祥不周祥。

上面两组唱词(对话)来自汪曾祺版京剧《沙家浜》“智斗”一折。在这组唱词(对话)里,刁德一与阿庆嫂之间的“智斗”不仅是该剧中脍炙人口的桥段,也是中文“高语境语文”“高语境文化”这类理论概括落实为具体文本的上佳例证……其中阿庆嫂“有什么周祥不周祥”一句,回应的是刁德一“安排照应更周祥”的暗示,而阿庆嫂的“江湖义气”“背靠大树”则关键词,则委婉含蓄,将刁德一的疑虑、猜忌一一撇清,漂亮干净。

如是,回头再看崔健写于1989年的《花房姑娘》,我猜很多90后欣赏者多半会倍觉含混——在90后之类的接受眼里,《花房姑娘》歌词里诸如“身旁”、“脸庞”、“大海”、“赞扬”、“坚强”、“善良”、“迷香”、“方向”等抽象之至的词组,怎么会让“我”那般不知所措、举足无措、纠结万分?那算事儿吗?

这些被我猜度出来的困惑就算真有,也一定因由复杂,可我的解释是,其原因之一即在于《花房姑娘》的语境依赖。从1989到2014,时间过去25年,在“58秒是59秒的往事”的互联网时代,25年已然沧海桑田。而对中文这样一种被学者爱德华·霍尔定义为高语境(强语境)语文而言,25年前的那位花房姑娘怕是也已人面不知何处去……要么定居在爱荷华州首府得梅因含饴弄孙,要么活跃于奥森广场成为大妈界舞蹈导师,面对如此面目全非,生活在移动互联网语境里的宅男屌丝又该如何投射自己的现实经验?

在听过各种版本的《花房姑娘》里,我自己印象较深的,一是原唱崔健版,一是号称“人声低音炮”的赵鹏版。崔健版像是亲生爹妈说孩子,既是娓娓道来,又是头头是道;而赵鹏版则加入好多另外的东西——我猜更多投射来自技术考量……可就算是“低音”炫技,不也是一种经验投射?

附:崔健作品《花房姑娘》歌词: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噢……脸庞。/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你的惊奇像是给我,噢......赞扬

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我不知不觉忘记了,噢......方向,/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你不知不觉已和花儿,噢......一样

你要我留在这地方,你要我和它们一样,/我看着你默默地说,噢……不能这样,/我想要回到老地方,我想要走在老路上,/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我就要回到老地方,我就要走在老路上,/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

花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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