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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母文:我还来不及说,你还来不及听

2018年05月14日 心情故事 暂无评论 阅读 14 次

每年母亲节我照例都会给母亲打个电话,听听她关于不要喝酒开车不要熬夜打麻将不要忘记教育胖妞之类的唠叨。但今年不会了。那个碾碎在车轮下的电话再也无法拨通。如果母亲泉下有知,也许还愿意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在机场的嚎啕大哭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流泪,当我知道即便我赶回去也见不上母亲最后一面的时候。人生有很多意外的离别,但原谅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种。穿越一千多公里的山水,凌晨时分的太平间里,母亲穿着我不曾见过的寿衣,再也听不见我最后叫一声妈。你一辈子的寄托都在我的身上,或许我还能去实现,但你却永远看不见。

母亲生逢变故,家道中落,七岁外婆病逝,只能帮佣顾家。别的孩子在上学,自己却已经背着哥哥的孩子去帮人做饭。和父亲结婚时,外公极为窘迫,零时变卖粮食,凑出一堆绣花枕头给母亲作嫁妆。每言及此,母亲莫不泪流。儿时的坎坷造就了母亲刚烈要强的性格,尤其在父亲常年在外服役,需要她一人支撑整个家庭的情况下。这样的性格,支撑着她在计划生育草菅人命的年代,依然坚持生下了我。也支撑她带着三个孩子,度过了在乡下无比艰辛的岁月。二姐生下来极为羸弱多病,乡下又缺医少药,别人都认为活不长,母亲就时刻把二姐带在身边,三年不离身,以至于由于抱孩子太久手臂落下永久的病根。

受宗族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母亲对我这个最小也是唯一的儿子更是超乎寻常的溺爱。她甚至经常当着两个姐姐夸我,“十个黄花女,不如一个邋遢汉”,惹得姐姐们极为不快。幼时生病,她背着我步行几十里,沿路烧香拜佛求平安;害怕我长不大,就从小按照女孩子来养,直到上学才为我剪掉辫子;居重庆时她曾经卖冰棍,无论卖得多好,必定要给我留一根;她经常会在我玩闹的时候突然找到我,给我的口袋里塞上几颗糖或者几节甘蔗,怕我饿着;在我上学后还经常因为天气变化会在课间给我送衣服;如果大院哪家孩子欺负了我,她就会追上门去讨个说法……

高三之前,我都仍然是一个没有什么前途的酷爱绘画和写诗的少年。期末拿着一团糟的成绩单回家,母亲染病在床,见我回来,挣扎着起来,说儿你饿不饿,妈这就跟你做饭……是夜,我半夜醒来,痛哭流涕,洗心革面,一夜长大。

和中国传统的父母一样,母亲把对子女的无私付出当成了义务,同时子女也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私产。教育的缺失让她不太懂得如何跟孩子沟通。爱有时候变成了一系列强制的要求,一种沉重的负担。在我懂事之后,我们的沟通就慢慢变少。各种关于学习关于成绩的讨论成了唯一的话题。促使我奋发图强的动力当然来自母亲殷切的期望,更重要的,也许是对改变这种家庭氛围的愿望。工作后每次我回去,母亲都会热泪长流,说一些希望我回去的愿景。距离的远近并不会改变我们血缘。但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思所想是否还是那个留着辫子的假姑娘,母亲也许从不清楚。我们是不可割舍的一家人,却又是不能理解的陌生人。若是此生有什么不能弥补的遗憾,那就是,我还来不及说,你还来不及听。

母亲这辈子只会写三个字,那是我教她写的名字;我这一生有诸多的华章,那是她教给我的坚强。我给她的无足轻重,她给我的无以为报。在世之时,她常感叹,将来我走了,你哪里去叫一声妈。我也许还能在清明节的坟头叫一声,但你永远听不见。今生今世,儿子这个身份,垮塌了一半。

如你所愿,儿子一切安好。父亲安好,姐姐安好,孙女安好,家庭安好。儿百年之后,当归葬故土,与你相伴。生前不能尽孝,愿来世永不分离。

哀哉!尚飨!

20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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